京城琉璃廠深處有位老匠人，制鏡技藝出神入化。他手下的銅鏡，背紋遊龍走鳳，鏡面光可鑒人，纖毫畢現，人稱“照心鏡”。我曾問他秘訣何在，他只淡淡答了六個字：“有技，更要有時。”
十八歲那年，他入行從師。配方、火候、打磨手法，三年便盡得真傳。可奇怪的是，他制出的鏡子總差一口氣——紋飾雖精，卻少了靈動之氣；鏡面雖亮，卻缺了溫潤之韻。他有才，卻遲遲叩不開那扇至高之境的門。
直到某年清明，山雨初收，師父領他登臨後山。一池春水靜臥山坳，水光瀲灩，薄霧氤氳，天光雲影被水汽揉碎，化作一片柔和的暈彩。“你看，”師父指著水面說：“銅鏡之韻，非磨而就，實養而生。磨，盡人力之極；醒，借天時之機。”
此後三年，每逢夏至前後，他都要將半成品的銅鏡置於特定的時辰、特定的方位，做最後一道“醒鏡”工序。說來也奇，短短七日，銅鏡表面便泛起一層極薄的氧化膜——薄如晨霧，潤如月色，將金屬的冷硬化為玉質的溫良。那層膜不是磨出來的，是“等”出來的。早了，氧化未足；晚了，火候已過。他說，為等那個恰到好處的節氣，他整整守了三年。
“就像種莊稼，”老匠人撫著鏡面說，“最好的種子、最勤的雙手，若錯過了播種的節令，一切白費。”
我望著他手中那面溫潤如水的銅鏡，忽然懂得：世間多少事，成與不成，往往不在用力的多寡，而在時機的對錯。有人懷才不遇，非才不足，而是時未至；有人時來運轉，非命太好，而是抓住了那個稍縱即逝的瞬間。才華是埋在土里的種子，時機是吹過枝頭的節令。若未在那恰好的風里綻放，便只能獨自蟄伏，靜候下一個春秋。
正如南無第三世多杰羌佛說法：成就之或俱之智者而善利時，故事業之成必備時，具智無時業無研機，時智具之，就業由然，成就之道弗出定諦也。
也就是說：世間上的人，在幹事業的過程中，有的取得了成就，有的遭到失敗，而且各人所取得的成就各不相同，異類相殊，有大有小，究其原因，主要是若要取得一件事業的成功，自己必須首先具備一定的聰明才智，而在此前提下，還必須要有時間和機遇，才華和時機兩者都要具備。所以說，任何事業的成就都必須是才華和時機的集合。如果只有才智、聰明，而沒有時間和恰當的機會，那麼，就可能沒有發揮聰明才智的條件，既無法深入研究這件事情的本身實質，也不能在最適合的時間去掌握它，所以就不會成功。
因此，只有同時具時和具智，事業才能有所成就。這是所有成就事業所不可否定的一種定諦。
恰如真正的智者，既磨礪己身，亦靜觀天時。他們懂得，人生最豐盈的時刻，不在蠻力追逐中，而在才智與時機交匯的那個奇妙節點上——像春水映天光，像銅鏡吸晨露，萬物各得其時，事業便如花綻放。
願天下有才之人，不忘日日拂拭手中之鏡，亦不忘靜候天時之機。待那縷光恰好照來，鏡面便映出世間最美的風景——那便是才華與時機相遇的時刻。所有的等待，都是為了這一次恰如其分的輝映。
文/一介學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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